●相隔三年的同月同日同时,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暴病而亡
●再婚后,第二任丈夫又于三年后患病去世,很多人背后说她是“克夫女人”
●她用可怜的收入承担起抚养儿女的重担,而那一双儿女与她毫无血缘关系
●她不说自己的行为高尚,她说她要让孩子有出息,以证明自己命不硬
◆丈夫和儿子
撒手归西
余素华今年49岁,早在1978年,丈夫鲁明歧调到成都大学工作,余素华也带着儿子从老家青山县来到成都。虽然干的只是临时工,但一家人终于团圆,她还是乐得整天合不上嘴。
丈夫鲁明歧的身体一直不好,患有肺结核,余素华倾注了全部心血照顾丈夫,可丈夫的身体还是一天不如一天。
1992年10月19日,余素华陪着丈夫去医院看病,做着各种检查。上午10时,鲁明歧在接受治疗时心跳突然加快,几分钟后心脏就停止了跳动。丈夫就这样走了,余素华感觉天都塌下来了,她三四天不吃不喝不睡,但她不久就冷静下来了,因为她要为儿子活着。
争气的儿子第二年考上了大学,余素华靠在成都大学校园里开个小卖店供儿子上大学。那时,她已从丈夫去世的阴影下走了出来,因为她得尽全力供儿子上大学。
更大的不幸又一次降临到余素华的头上。那是1995年10月19日上午10时,丈夫去世三年后的同月同日同时,正在成都大学中文系教室听课的儿子鲁靖突然发病,还没等送到医院就死亡了。尸体解剖后竟也查不出鲁靖因何病而死亡。
惟一的亲人又归天了,余素华的整个天空一片黑暗。她整天呆坐在家里,一句话不说,两眼直直地盯着丈夫和儿子的照片。好心的亲友邻里陪着她,可她的眼里没有泪水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发呆。 ◆第二任丈夫也去世了
余素华没有倒下,她重新站起来了,但仍生活在痛苦中。亲友邻里们看她太孤单了,就张罗着给她找个伴儿。人在痛苦时,有个伴儿会好过一些。就这样,车雷殷和他的儿女走进了余素华的生活。
车雷殷因为20年的右派“帽子”,一直生活得非常艰难,45岁时才和一个姓阮的女子结婚,姓阮的女子还带来了个两岁的儿子阮强,当女儿车小燕6岁时,车雷殷的妻子病逝了,他一直带着阮强和车小燕这一双儿女艰难度日。
1996年年初,余素华和车雷殷这一对苦命人经人介绍很快就互相接受了,并约好了5月初结婚。可是,不幸又一次追着余素华不放:车雷殷患了胃癌。
那是3月初,本来身体强壮的车雷殷胃疼得受不了,余素华陪她去医院检查,医生把余素华叫到一边:“你丈夫得的是胃癌,得马上手术,但不要告诉他真相。”手术时间定在4月1日。
那天晚上,余素华一个人跑到校园的树林里哭了起来。她想帮车雷殷一家过上幸福的生活,也给自己找个温暖的家,可现在,他患了癌症。“我要是在这个时候离开,那还是人吗?”余素华决定留下来,她知道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,但她的善良让她担起了这一切。
当知道自己必须手术后,车雷殷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病情,余素华提出在他手术前办理结婚登记时,这个坚强的汉子说什么也不同意:“我不能这样拖累你,你走吧,你应该得到幸福。”余素华把两个孩子叫到老车的面前,想想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顾,老车终于含泪答应了。1996年3月26日,余素华与车雷殷捧回了结婚证书。
手术非常成功,半个月后车雷殷就出院了,出院后他办的第一件事就是举办隆重的婚礼。他想,有这样患难与共的妻子是一生的福分。
婚后,余素华过了三年快乐的日子,丈夫待她好,那一双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女也对她非常好,虽然她每天早出晚归赶五六公里路到小卖店工作,还得早起晚睡照顾一家人的生活,但她的脸上挂满笑容。
1999年8月,车雷殷彻底病倒了,胃癌复发,还患了肝癌。那段时间,余素华每天陪在丈夫身边,陪着他度过人生最艰难的时光。
1999年11月13日,车雷殷永远离开了人世,他最后一句话是:“我对不起你,让你受苦了。”余素华和一双儿女都扑到车雷殷的身上嚎啕大哭。 ◆做天底下最好的后妈
车雷殷去世了,当时独生子阮强是四川大学一年级学生,女儿车小燕在四川省财政学校读书,两个孩子户口都在学校。而当时的余素华的户口并不在成都,从这个意义上讲,这个家已经不存在了。
办理完丧事和相关事宜,余素华召开了第一次家庭会议,她对两个孩子说:“就是你们赶我走,我也不会离开这个家的。你们的父亲没了,我的丈夫没了,我们都是苦命人,就让我们相依为命吧。”听到这儿,车小燕扑进余素华的怀里:“好妈妈,这几天我就怕你离开我,好多人都说你会离开,我真害怕,这回我不怕了。”阮强给余素华跪下了:“妈妈,这太委屈你了,你还不老,就是离开我们也是应该的。”余素华扶起阮强:“娃,你叫了我3年的妈妈,世上有妈妈在困难的时候离开娃的吗?只要你好好读书,妈妈就满足了。”
余素华肩上担子重了,两个娃要上学,她得拼命挣钱。
每天都拼命地工作,半年后,也就是2000年夏天,余素华病倒了,而且得的是富贵病————糖尿病。得的是富贵病,可余素华没有富贵的条件,她的钱还得供两个娃上学。
一天,小卖店的生意非常忙,余素华口渴得感觉仿佛嗓子在冒火,全身没有劲,她知道要犯病,可又不能放下生意不做。傍晚,她眼前一黑摔倒了。兄妹俩把余素华送进了医院,那是余素华患糖尿病后第一次住进医院。
第二天早晨,当余素华醒来时发现儿子女儿守在身边,她把一双儿女搂在怀里,六行热泪流在了一起。余素华说:“妈没事,你们上学去吧,不要耽误上学,千万不要耽误上学!”
晚上,车小燕放学后直接去了医院,可余素华出院了。车小燕飞车赶到小卖店,满头大汗闯了进去,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拉着余素华的手就走:“妈,跟我回医院,你不要命了!”余素华劝阻了女儿,慢慢地对她说:“孩子,妈妈的病不重,昨天是累着了。妈以后不累就是了。”车小燕委屈地哭了:“妈妈,你要好好的,你要是再出事,我和哥哥怎么办?”母女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。
余素华生活中最奢侈的享受是有儿女给她捶背捏脚。由于常年站着坐着和病魔的折磨,余素华的两条腿常常像灌了铅似的,一双脚常常麻木得没有知觉,后背疼得直不起腰来。每天,小燕先用热水给妈妈洗脚,然后就开始给妈妈捏脚。余素华经常能享受到儿女给她捏脚捶背,那种幸福的感觉一直甜到心里。
采访中,余素华说:“当初我要是离开他们,能有这种快乐吗?”
谈起将来的打算,余素华说:“好多人都说我命硬克夫,那我就把两个娃养大,让他们有出息。我不能拖累他们,也不希望他们报恩,只希望他们将来有出息。”
这个女人,应该算是天下最好的后妈。我想这么说是不过分的。







